夜里,重磅新聞襲來——先是加泰羅尼亞議會投票宣布從西班牙獨立,隨后,西班牙首相拉霍伊表示,“誓在加泰羅尼亞地區(qū)‘恢復法制’”,。受此影響,西班牙股市暴跌,。

關于加泰羅尼亞此前的獨立公投、以及暫時擱置宣布獨立,島上已經撰文分析過(《搞了大動作獨立公投,又宣布擱置,這到底是為什么》),。事實上,最近一段時間,不光西班牙,歐洲國家內部,一些地區(qū)“鬧獨立”的情緒也挺高,。比如,除了加泰之外,10月23日,意大利北部兩個富裕地區(qū)發(fā)起公投,同樣以壓倒性票數支持爭取更大的自治權。

說起來,二戰(zhàn)后,在歐盟的領導下,歐洲一直處于比較穩(wěn)定的狀態(tài),。為什么最近會演變至此?

樣本

作為西班牙的“經濟之花”,加泰此次獨立公投中,挑動當地民眾對獨立的強烈渴望的核心議題之一,是“加泰羅尼亞的錢被馬德里拿去補貼其他地區(qū)”,。其 “我的錢就是我的錢,不是我同胞的錢,甩開他們我們會更幸福 ”的口號,說白了就是不想再補貼“窮親戚”了。

但這個邏輯放到歐洲內部,恐怕很難立得穩(wěn),。

從經濟學上看,任何一個國家,在地區(qū)發(fā)展上一定會存在一定程度上的發(fā)展不平衡,但正是所有地區(qū)的相互協(xié)作,才構成了國民經濟的有機整體 ,。

“歐洲聯(lián)合”的概念產生于二戰(zhàn)后,。經過殘酷的戰(zhàn)爭,政治學家們對比歷史發(fā)現,歐洲這樣一個地域狹小人口密集的地區(qū),如果偏執(zhí)于一地一族的“民族國家”觀念,很可能會陷入無休止的戰(zhàn)爭中去,甚至成為外部超級大國的盤中餐 。

正是基于這樣的理念,“歐盟”誕生了,。作為“歐洲聯(lián)合”觀念的集中表現,“歐盟”逐漸從從一個經濟合作組織,向“超級國家”色彩的聯(lián)盟發(fā)展,。秉持著“聯(lián)合”的基礎理念,過去幾十年以來,其一直主力推動消除內部邊界 、統(tǒng)一貨幣 ,而這些,無一不是國家將部分主權上交的行為,。

從這一層面,加泰羅尼亞公投模式的內在邏輯,顯然是跟這個基礎理念南轅北轍的,。因此,歐盟態(tài)度很明確:堅決反對加泰羅尼亞的獨立,更不考慮獨立后的加泰羅尼亞“入歐”問題。

內因

加泰獨立有其內在的動因,。

雖然歐洲現在的政治地理格局是以數次戰(zhàn)爭為基礎,、通過法律手段固定下來的,但是如果審視歷史,我們還是會發(fā)現,由于地理因素,歐洲的民族分布依然呈現出一種高度復雜的局面 。

中世紀,歐洲“封邦建國”,、小國林立的局面,絲毫不亞于中國的春秋戰(zhàn)國;某種程度上,羅馬天主教成為維系“歐洲人”認同的最大支柱,。宗教改革運動,天主教的認同也逐漸被民族國家 觀念所取代。

但即便如此,因為封建制度,許多國家還是存在著一種“身合國 ”現象,。也就是說,兩個或者多個民族國家,因為君主之間通婚而形成了一個統(tǒng)一國家 ,。這種國家的特點在于,會因為君主的變動或者戰(zhàn)爭等,頻繁解體和變動。歷史上加泰羅尼亞地區(qū)和西班牙的分分合合,源頭就在此,。

因此,歐洲國家的分裂和變動,是有歷史基因的,。

拿素來被認為是“融合最成功的例子”——英格蘭和蘇格蘭來說,它們之間的聯(lián)合同樣經過克萊登戰(zhàn)役的血腥鎮(zhèn)壓。直至今天,蘇格蘭的獨立情結也從未消散,。

蘇格蘭獨立公投

工業(yè)革命之后,“做大蛋糕”成為十九,、二十世紀的主題 ,歐洲民族國家快速擴張,國家整體都比較穩(wěn)定。但只要一個國家面臨重大的政治和經濟危機,“分蛋糕”的問題就會出現,。隨之而來的,是各個國家內部潛藏的分裂主義的重現,。一戰(zhàn)之后奧匈帝國解體、冷戰(zhàn)之后捷克斯洛伐克和平分家,、南斯拉夫的血戰(zhàn)分家都是例證,。

因此,當我們重新審視今天的歐洲,面臨經濟增長壓力 ,歐盟決策機制繁冗 等多重挑戰(zhàn),再加上金融危機對南歐國家的重創(chuàng) ,出現各類公投現象,似乎也就在“情理之中”了。

分蛋糕

事實證明,歐盟關于聯(lián)合的理想雖然偉大,但是在“同甘共苦”這個問題上,它從來沒有尋找到好的解決辦法,。

最現實的例子就是英國“脫歐”和蘇格蘭獨立公投,。前者主要是不甘心自己在歐盟付出很多,回報很少;而蘇格蘭則是認為獨立后,自己獨享北海油氣資源能過上更富足的日子。

除此之外,其他國家的動作也從未有過間歇,。

由于意大利長期存在南北差異問題,目前意大利最富有的兩個大區(qū),米蘭為中心的倫巴第和威尼斯為中心的威尼托,也開始了“自治公投”,。這兩個意大利最富有的大區(qū)人口只占意大利的四分之一,但是GDP卻占到了整個意大利的三分之一,因此他們同樣認為他們創(chuàng)造的財富被意大利其它貧窮地區(qū)拿走了,。

與此同時,法國的科西嘉,西班牙另一塊地巴斯克地區(qū),英國的北愛爾蘭和比利時的弗蘭芒與瓦隆地區(qū)等,都在醞釀或掀起獨立公投的浪潮,原因也大致類似,。

分離主義的幽靈在歐洲上空再次徘徊,已經是事實了。

前路

歐洲最終將走向何方?

不可否認,在打擊分離主義行為上,現代國家的中央政府有著諸多強力手段,但是,這種行為本身就是對他們自己現行的政治倫理的一種否定 ,。如果真的只能通過這種手段去維系歐盟,那么他的政治感召力恐怕早晚蕩然無存,。

如果我們真的追究起今天歐洲的分裂主義傾向,恐怕罪魁禍首還是他們自己 ,。當年冷戰(zhàn)后,歐盟自恃經濟繁榮,社會發(fā)達,有著民主法治的“先進政治文化”,直接參與肢解南斯拉夫,扶持科索沃獨立。而現如今,經濟逐漸放緩甚至衰退,無疑也成為歐洲自身分裂的一個催化劑,。

如果歐洲的政治家們不能從自己的政治社會倫理上找到新的路徑,未來歐盟所要面臨的,可能不僅僅是哪個成員國“脫歐”的問題,更是成員國們“誰是誰”的問題了,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