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意大利念完碩士后,，陸華（化名）便留在了米蘭工作。米蘭是意大利的時尚之都,，位于北部的倫巴第大區(qū),。

倫巴第大區(qū)是此次意大利疫情最為嚴重地區(qū)之一,，另外一個是威尼托大區(qū)。兩個大區(qū)的GDP總和占整個意大利的三分之一,；人口為1500萬,，占意大利全國人口的四分之一。

意大利距離中國有八千多公里,。雖然從2月中旬開始,，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疫情蔓延的新聞逐漸占據(jù)意大利的新聞榜，但陸華沒有想到會波及到這里,。她更沒有想到的是,，現(xiàn)在的意大利竟然會位于歐洲疫情的風口浪尖。

而這一切只用了短短三天,。

2月21日,，據(jù)意大利政府通報，意大利新增1例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確診病例,，累計確診達4例,。該病例系一名38歲的意大利男子，感染原因不明,。之后的三天里,，意大利的確診病例以每天近百例的數(shù)量增長，感染地區(qū)也從北部逐漸擴散到中南部地區(qū),。

27日晚些時候,，據(jù)意大利官員透露，該國有528例病患的新冠病毒檢測結果呈陽性,。當天也新增2例新冠肺炎死亡病例，累計死亡人數(shù)升至14人,。

2月26日,，在意大利米蘭，人們在部分關閉的米蘭大教堂前,。新華社發(fā)

意大利的第4例確診病例是一名“超級傳播者”,，倫巴第大區(qū)最初發(fā)現(xiàn)的一百余名確診病例均與其有關。該病患的社交活動極為廣泛,，還參加了當?shù)氐鸟R拉松比賽,，這也成為了整個歐洲疫情蔓延的開端。

拉響警報

2月23日那天是星期日,，正在米蘭念書的隋毅（化名）讀到了倫巴第大區(qū)有89例新冠肺炎確診的新聞,。雖然前兩日新聞上已有發(fā)現(xiàn)新冠肺炎確診病例的相關報道，但這個數(shù)字讓他吃了一驚,。

隨后意大利政府封城的消息傳來,，倫巴第大區(qū)和威尼托大區(qū)的11個市鎮(zhèn)開始封城隔離。封鎖地區(qū)由意大利警方負責進出管制,，必要時將出動軍方加強管控,，違反禁令者將被視為犯罪。

定了定神,，隋毅立刻戴好口罩,，準備去附近的超市和藥店采購食材和生活物資。隋毅到達超市的時間大約是下午三點,，那時超市里已經(jīng)擠滿了人,。他說，人們采購的物資基本上是兩種：第一種是消毒防護用品,；第二種則是生活物資,。

隋毅到超市的時候，諸如Amuchina洗手凝膠之類的消毒劑,、消毒液已經(jīng)差不多賣光了,。食品也是民眾搶購的對象。隋毅說,，當時超市里的雞蛋和大米也快沒有了,，只剩下了一些意面醬。肉類,、水果,、蔬菜所在的貨架都空蕩蕩的，結賬處人們大排長龍,。

就在第二天,，意大利民眾搶購物資的新聞相繼登上媒體頭條。但意大利總理孔特對此表示，意大利物資充裕,，疫情可控,，民眾無需緊張。

2月26日的意大利米蘭,，餐飲店擺放在路旁的空桌椅。新華社發(fā)

據(jù)隋毅透露,，米蘭的大部分超市確實在第二天就開始補貨了,。米蘭市城區(qū)沒有“封城”的政策，所以食品和生活物資的運輸通道依然通暢,?！霸谶\力保障的前提下，因為疫情恐慌而產(chǎn)生購物潮導致的貨架空缺,，在第二天基本上就都被填補了,。”他說,。

盡管如此,，在大街上戴口罩的人仍是寥寥。

隋毅說,，當他去超市的時候,，看到大街上戴口罩的基本上都是東亞面孔。這個事實也為陸華所證實,。陸華說,，在23日下午五點左右，她正路過米蘭市中心的Duomo地區(qū),，她發(fā)現(xiàn)基本上只有亞洲人在戴口罩,。

不過，當隋毅走出超市的時候,，他發(fā)現(xiàn)也有少數(shù)意大利人開始戴口罩了,。隋毅說：“他們戴的都是比較高級的N95口罩，把自己保護得妥妥的,，而中國人戴的大多是普通的醫(yī)用口罩,。”

意大利政府25日表示,，目前意大利80%的病患屬于輕癥,，民眾不必過于擔心。

當?shù)貢r間26日,，意大利政府公布了新冠肺炎確診和死亡病例的分析情況,。分析發(fā)現(xiàn),，截至26日，意大利新冠肺炎的死亡率是3.2%,；而在中國,，粗略計算的該病死亡率為3.4%。在意大利12名死亡病患中,，均為患有各種基礎病癥的老年患者，且年齡都已超70歲,。

不停工的企業(yè)

23日晚間,，回到家的隋毅接到學校發(fā)來的郵件：學校停課一周，而后會商議網(wǎng)上授課事宜,。

但陸華卻沒有接到在家辦公的通知,。

陸華畢業(yè)后進入一家時尚產(chǎn)業(yè)公司。除了她,，所有的管理者和工作人員都是意大利人,。陸華時常說，這是一家很有意大利風格的公司,。

上班還是在家,？陸華為第二天是否要去公司而苦惱——在她看來，疫情擴散到整個意大利只是時間問題,。

陸華向第一財經(jīng)記者解釋了她的擔憂：從21日到23日,，發(fā)現(xiàn)的確診病例都是在倫巴第大區(qū)的小城鎮(zhèn)，這些小城人口密度并不高,，卻已經(jīng)發(fā)現(xiàn)了這么多病例,。而且，由于第4例確診病患行蹤路徑極其廣泛,，誰也不能保證能完全追蹤到與他接觸過的人,。

“米蘭就是倫巴第大區(qū)的首府，如果出現(xiàn)了另外一個超級傳播者怎么辦,？”陸華問道,。

另一個讓陸華擔心的事情是，雖然當?shù)孛癖娨岩庾R到了新冠肺炎的嚴重性,，但也只是一部分而已,。她舉例說，就在23日當晚,，她的意大利朋友們?nèi)耘f像往常的周末一樣出去聚餐,、蹦迪，一切照舊,。

是否停工或者在家辦公,？意大利的企業(yè)也需要在安全防疫和經(jīng)濟損失中平衡,。

除了企業(yè)會擔心利潤受損，工會也可能會對停工和在家辦公提出反對,。陸華說,，意大利政府目前只是“建議”企業(yè)停工或者讓員工在家辦公，但是企業(yè)有權不遵守,。而在意大利,，工會的力量是很強大的，一旦他們認為對自己的利益造成了損失,，則會向政府提出抗議,，而這往往都會奏效。

雖然政府在追蹤所有的密切接觸者,，但是疫情在意大利的傳播路徑并沒有完全清晰,。意大利政府至今仍沒有搞清誰是“零號病人”，也不知道倫巴第和威尼托兩大疫區(qū)之間有何聯(lián)系,。

同樣的疑惑也存在于德國和法國,。

當?shù)貢r間26日一天，德國確診人數(shù)突增了10人,，其中一例為重癥,。

本周前，德國曾確診的16例病例中,，包括14名巴伐利亞州偉博思通（Webasto）公司員工及家屬,，以及2名武漢撤回僑民。這些人的病源均十分明確,，也未發(fā)生大面積的人傳人現(xiàn)象,，除尚有1人住院外，其余15人已全部出院,。

但本周新增的10例,，要么源自意大利，要么暫時來源不明,。截至發(fā)稿時,，均未有明確證據(jù)顯示與歐盟外地區(qū)輸入存在直接關系。

德國衛(wèi)生部長斯潘（Jens Spahn）26日在柏林表示,，德國目前“正處于冠狀病毒流行初期”,，呼吁各州啟動應對預案，為“可能的暴發(fā)”做好準備工作,。

26日,，法國衛(wèi)生部則通報，法國出現(xiàn)首例法國公民死亡病例,，系該國第17例確診病例,。據(jù)悉,，該患者此前一直在當?shù)蒯t(yī)院被當作普通肺炎治療，直至病情惡化才乘坐直升機轉(zhuǎn)到巴黎,。之所以在此前沒有對該病患進行新冠肺炎疫情檢測,，是因為該病患并無近期從疫區(qū)返回法國或與確診病例有過接觸。

戴不戴口罩成了一個問題

24日早上,，陸華來到了公司上班,。如她所料，疫情成為了同事們討論的焦點,?！安贿^，沒人在討論的時候戴口罩,。”

陸華說,，而且意大利政府對娛樂和休閑設施的關閉是不徹底的,。目前關閉的大多是博物館、劇院等場所,，但像酒吧和商場并沒有關閉,，它們只需在下午六點關門即可。

陸華很糾結要不要戴口罩,。她認為,，戴口罩是對自己負責，也是對別人負責,。但意大利人卻不這么想,。

“不戴口罩”的觀點占據(jù)了意大利乃至西歐社會的主流。多名米蘭,、巴黎和柏林的歐洲民眾向第一財經(jīng)記者透露,，在“戴口罩防御傳染病”的觀點上，歐洲和東亞確實存在一定的分歧,。一個核心區(qū)別是：歐洲人認為戴口罩是保護他人,，東亞人則認為戴口罩是保護自己。

2月26日,，在意大利米蘭，人們佩戴口罩出行,。新華社發(fā)

在歐洲人看來,，如果整個傳染病傳播途徑是清晰的話，那他們所在的工作和生活環(huán)境是安全的,。一旦有人感到自己是疑似病例時,，便會立刻就醫(yī),。而且醫(yī)院也有特定的傳染病就醫(yī)通道，不會讓疑似病例和醫(yī)院里的其他人接觸,，這樣的處理方式就保證了整體大環(huán)境的安全,。

戴口罩的一個原因是，自己得病了,，怕傳染給別人,。一位受訪民眾對第一財經(jīng)記者說：“問題是我沒有病，我為什么要戴口罩呢,？大環(huán)境是安全的,，我是健康的，我戴口罩的意義是什么呢,？”

在疫情蔓延時,，包括意大利在內(nèi)的歐盟國家衛(wèi)生部也向民眾呼吁：沒有病的人不需要戴口罩，只有病人才戴口罩,。在27日的記者會上,，意大利衛(wèi)生部部長斯佩蘭扎亦重申了此種提法。

歐洲人另外一個不戴口罩的原因顯而易見：目前在意大利,、法國和德國等地,，幾乎買不到口罩了。

在2月初的時候,，在法國,、德國等地，無論是在零售藥店,，還是在亞馬遜等電商平臺上,，口罩便已十分緊俏。而且在巴黎,、柏林,、法蘭克福、慕尼黑等地,，商家漲價的情況并不少見,。正常1.5歐元左右的歐標FFP2口罩，在意大利一般被賣到了6歐元以上,。

不過,，正如隋毅所見，隨著病情逐漸在意大利和全歐境內(nèi)蔓延,，歐洲民眾對口罩的態(tài)度已開始轉(zhuǎn)變：人們逐漸意識到,，“戴口罩”是一種有效的防控措施。

據(jù)媒體報道,，法國目前正以每日生產(chǎn)130萬個口罩的速度加緊生產(chǎn),。法國衛(wèi)生部也將把庫存的1500萬只防噴濺口罩投放到全法各大藥店,。德國、捷克等國也開始加大了口罩產(chǎn)能,。

26日,，來自世界衛(wèi)生組織（WHO）和歐洲疾控中心（ECDC）的專家在羅馬召開了關于意大利新冠疫情形勢的特別會議。WHO和ECDC在會后表示,，意大利的情況是可控的,，意大利采取的查明這種病毒的措施非常有力，可以解釋被發(fā)現(xiàn)病例的增加,。

隋毅也希望,，意大利的疫情在未來一段時間按下暫停鍵。但他目前最想做的,，還是能多買些口罩,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