帕連村民跳起傣族嘎光嘎秧舞,。五合鄉(xiāng)文化站供圖

鳥瞰五合鄉(xiāng)帕連村。五合鄉(xiāng)文化站供圖

高黎貢山下,，龍川江畔,。從云南騰沖市區(qū)出發(fā)，伴隨著淅淅瀝瀝的小雨,，繞過幾道山彎,，幾桿高達10米的“竹制毛筆”出現(xiàn)在視野之內(nèi)——五合鄉(xiāng)帕連村到了。

“我不知道其他省份的情況,，但這些‘毛筆’絕對是全云南最大的啦,！”駐足村口，同行的五合鄉(xiāng)黨委副書記（掛職）張占菊熱情地講解道,，“這其實都是電線桿,，通過繪畫加工才變成了‘大毛筆’,。”

記者發(fā)現(xiàn),，類似的藝術裝置正四散于這個游客口中的“詩意傣寨”：創(chuàng)意字體寫成的詩句彩燈,、仿村中孩童繪就的巨幅壁畫、廢棄磚瓦制作的墻面裝飾……殊不知,，在去年以前,，帕連還一直是一座默默無聞的邊陲村寨。

五合鄉(xiāng)黨委立足資源稟賦,，以美麗村莊建設為抓手,，加快發(fā)展生態(tài)服務業(yè)，讓綠色,、健康,、美好的生活環(huán)境成為展現(xiàn)五合美麗形象的發(fā)力點。2019年,，五合鄉(xiāng)選擇在“云南省農(nóng)村綜合改革試點村”帕連,，以嫁接藝術的方式，帶動鄉(xiāng)村旅游,，激活經(jīng)濟發(fā)展。在藝術的洗禮下,，帕連村搖身一變成為遠近聞名的“網(wǎng)紅打卡地”,，引得無數(shù)游客沉醉其間。

“能用藝術改變鄉(xiāng)村,，讓我很有成就感”

順著火山石塊鋪就的村道挪步向前,，白墻、青磚,、黛瓦魚貫而出,，徽派建筑風格民居鱗次櫛比，漢文化符號在這個純傣族村輕易可見,，這便是帕連最大的特點,。

張占菊告訴記者，帕連現(xiàn)有住戶119戶,，均為傣族,。但據(jù)邑人楊文選所撰《楊思孝老祖公定居帕連寨時間考查》一文可知，帕連人其祖卻為漢族,，大致于明朝萬歷年間到龍江刀土司家任書辦之職,，土司贈與莊田，又娶傣族雷氏為妻,，而后定居帕連,。在400多年的民族繁衍生息中,，帕連形成了獨具特色的“漢傣”文化。2013年,，帕連村還被列入第二批中國傳統(tǒng)村落名錄,。

“這里距離最近的高速公路出口只有6公里，距離騰沖市區(qū)也只有30公里,，但之前的旅游發(fā)展卻并不盡如人意,。”2019年6月,，張占菊被選派至五合鄉(xiāng)主抓鄉(xiāng)村旅游,，經(jīng)過多次實地考察，她發(fā)現(xiàn)帕連的區(qū)位,、民俗優(yōu)勢都非常明顯,，但缺少一張打響旅游名號的“關鍵名片”。

最適宜帕連的“旅游名片”從何得來,？張占菊帶領鄉(xiāng)村兩級干部四處打探,，尋覓可行方案。很快,，緊鄰騰沖的德宏州梁河縣舉辦的“涂鴉藝術節(jié)”吸引了張占菊的注意,。

在畫家信王軍心目中，云南的村寨雖是一片神圣的藝術凈土,，卻唯獨缺乏藝術教育,，“就連閱讀、談論文藝的人都很少”,。因此,，2017、2018連續(xù)兩年,，他來到梁河縣發(fā)起涂鴉藝術節(jié)活動,，邀請數(shù)百位涂鴉畫家來此創(chuàng)作，并開展公益教育,。在藝術的賦能下,，單調(diào)的巷道開始變得五彩斑斕，吸引游客源源不斷地參觀瀏覽,。

“既然有成功案例在先,，那帕連是不是也能‘移植’這一模式呢？”在獲得鄉(xiāng)黨委同意后,，張占菊委托帕連文化站站長陳以曉與信王軍取得聯(lián)系,，多次向他發(fā)出來帕連考察的邀請。

終于,，去年8月底,，信王軍一行四人來到帕連,。在村里村外轉了兩天后，他們發(fā)現(xiàn),，盡管帕連擁有獨到的傣族文化,，但它也是一座缺乏亮點的鄉(xiāng)村?！叭绻芡ㄟ^藝術讓老舊山村煥發(fā)新活力,，這會讓我很有成就感?！毙磐踯娬f,，離開帕連回到家沒幾天，他便設計好了改造方案,。

“對傳統(tǒng)傣寨進行改造,，這需要有情懷的藝術家參與主導，信王軍先生的方案就很好地融合了現(xiàn)代風格與傣家傳統(tǒng),?！睂τ谛磐踯姷脑O計方案，張占菊等人很是滿意,。在鄉(xiāng)黨委,、政府的協(xié)調(diào)下，200多萬元改造資金迅速到位,，3個月過后,，信王軍便帶領團隊入駐帕連。

自村口向西沒走幾步,，只見黃土磚墻內(nèi),，卻嵌有一臺廢舊黑白電視機,，屏幕上清晰顯示著“你們的美術館”幾個大字,，這里便是帕連村藝術改造的起點。

原來,，在前期考察中,，信王軍了解到，帕連村民其實并不缺少接觸藝術的機遇,，每年都會有大批藝術愛好者來村寫生,。為了讓帕連真正成為藝術鄉(xiāng)村，讓藝術愛好者與其作品能在村中找到一個“落腳處”,，信王軍決定拉上村民一起修建一座美術館,，即“你們的美術館”。

“美術館不是我們的,，也不是他們的,，而是你們的,，這樣更顯得親切?！闭缧磐踯娤Ｍ哪菢?，在與藝術家們的朝夕相處中，村民漸漸對藝術創(chuàng)作產(chǎn)生了濃厚的興趣,。不知從何時開始,，每天傍晚，在未完工的美術館內(nèi),，砌墻工人,、耕田農(nóng)夫、年幼孩童都紛紛拿起了畫筆,，開始學習作畫,。

可別小瞧了這些“菜鳥”畫家，正是他們最先在“你們的美術館”辦起了個人畫展,。這不,，在8月末的帕連，一場名為“一個體育老師的繪畫展”正在這里上演,。這名體育老師不是啥知名畫家,，就是帕連村村民楊正斌。

因為家中空房較多,，信王軍團隊進駐帕連后,，便一直住在楊正斌家。耳濡目染下,，這名五合民族中學的體育老師也慢慢迷上了畫筆,。從鵝卵石畫到青瓦片，從田園山水畫到傣族民俗,，短短3個月,，楊正斌就創(chuàng)造了29幅作品。

“大家告訴我要想啥畫啥,，還教給我具體構圖方法,，知道我喜歡吃魚，藝術家們甚至還用捕魚工具撈篼給我起了藝名,?！睂τ谶@個新身份，楊正斌很是滿意,。

如今,，帕連村這個傳統(tǒng)傣寨的名氣是越來越大。“今年五一期間,，帕連村的單日游客量成功突破了3000人次,，直到晚上10點還有游客來賞燈作畫?！睆堈季崭嬖V記者,。

為了更好利用藝術拉動帕連發(fā)展，信王軍最近又開始將村中壁畫制作成書包和服裝,，擺在網(wǎng)上銷售,。“這些紀念品的銷售所得,，最終還是要返還給帕連的,，畢竟精彩地活著，比拼命賺錢更重要,?！毙磐踯娦χf。

“看著這些寶貝還有點用處,，我高興著咧”

對這個擁有百年歷史的村寨進行藝術改造,，村民們是什么反應？

“聽說村里要發(fā)展旅游,，大家都高興著咧,！就拿建美術館說起，開工第一天,，全村上下老小都主動帶上工具來到現(xiàn)場,，一起幫著清掃整理，干勁兒可足啦,！”張占菊說,，“你瞧，這里是文舉奇石館,，這便是我們村民自發(fā)捐建的,。”

帕連村背靠云盤坡而建,，村中地勢因而起伏較大,，巷道設計錯綜復雜,。緊跟張占菊的腳步,，在迷宮般的帕連走過幾處巷角，抬首一看,，文舉奇石館便到了,，而這也是捐建者楊文舉老人的家。

走入館內(nèi)，四面墻上盡是展柜,，上千種奇石陳列其上,，好不壯觀?！澳忝媲斑@塊叫‘愛情石’,，那邊是‘東渡’，再旁邊那個是‘美人魚’……”楊文舉熱情地介紹著館中藏品,，聲音渾厚有力,，一點兒也聽不出老人已有89歲高齡。

先后擔任云南民族學院副院長,、騰沖文教局文化科科長的工作經(jīng)歷,，令楊文舉對傣族文化的傳承發(fā)展頗為在意。因此,，1992年退休后,，他沒有選擇留在城市安度晚年，而是舉家搬回了帕連,。

自費建閱覽室,、開辦漢語培訓班、請專家教授種植技術……回到家的這28年里,，楊文舉基本上一天也沒閑著,，腦子里琢磨的盡是村里的大事小情。

一次偶然的機會,，楊文舉發(fā)現(xiàn),，帕連的石頭資源很豐富，有特點,、有靈性的奇石數(shù)不勝數(shù),。“遇到好看的石頭,，我就是背也要把它背回家,，這都是大自然留給我們的寶貝喲！”這么多年下來,，收集奇石成了老人唯一的愛好,，一有時間，他便會欣賞起自己的收藏,。

去年底,，帕連村啟動“藝術改變鄉(xiāng)村”計劃后，楊文舉又動起了捐建奇石館的心思,。

“放心,，知道項目資金不多，我不收你們錢，就把奇石館建在我家就行,，省得你們來回折騰,。”至今,，張占菊還記得初次拜訪楊文舉時,，老人所講的這句話。

事實上,，當時楊文舉的身體狀況并不太好,，大家都很擔心嘈雜的施工會影響老人家休息?！澳銈儽M管弄就好,，不用管我，看到這些寶貝還能有點兒用處,，我高興著咧,！”楊文舉的表態(tài)，令在場的每個人都感動不已,。

今年年初,，在共同努力下，文舉奇石館正式開業(yè)迎客,，半年時間就接待了上萬人次,。

由于帕連旅游業(yè)是剛剛起步，景區(qū)創(chuàng)建工作面臨著諸如基礎設施建設滯后,、村民活動空間壓縮等多重困難,。為此，五合鄉(xiāng)黨委在帕連組建了村民小組,，形成“支部到組,、自管到戶、商量到人”的治理新格局,。

得知帕連村民小組成立了,，楊文舉很是支持，他主動報名,，并擔起了村規(guī)民約義務宣傳員,、鄰里糾紛調(diào)解員等多種職務。不僅如此,，他還說服兩個兒女加入了村民小組,，一起為帕連服務?！安还苡蒙斗绞?，只要能為家鄉(xiāng)建設貢獻份力量，我都愿意,！”楊文舉說道,。

“在家門口開店，比生活在城市還快樂”

換上“藝術裝”,，吃上“旅游飯”,，帕連村傣家人的日子真的富起來了嗎？

帶著疑問,，記者走進“你們的美術館”,，來到“阿改小吃攤”前。只見攤前的塘火旁,，正圍坐著一群歇腳游客,，身穿傣服的阿改一邊切著水果，一邊熱情地招呼著客人,。

“不好意思,，實在是招待不周。先來嘗嘗我做的肉干吧,，這是第一次做,，可能不太成功?！眲倓偹妥呖腿?，阿改便忙將剛切好的牛肉干遞給記者，眼神中滿是歉意,。對于這位30歲的傣家姑娘來說,，能在家門口過上如此充實忙碌的日子，這是曾經(jīng)的她想都不敢想的,。

阿改,，名叫楊秀改，是土生土長的帕連人,。由于家庭貧困,，初中畢業(yè)后，阿改便去縣城打工,，結婚后為了照顧兩個孩子,，阿改不再外出，而是留在家中務農(nóng),。但一年到頭算下來,，也沒多少收入，日子過得很拮據(jù),，“那時候就連買一件60塊錢的衣服都要想好幾個月,?！?/p>

眼見游客是越來越多，為了帶動村民增收,，帕連村民小組在村中各處設置了多個公共攤位,，只象征性繳納一點費用，村民就可在此經(jīng)營餐飲生意,，“阿改小吃攤”便是其中之一,。

靠著自學手藝，阿改將自家種的菠蘿,、芒果調(diào)制成特色飲品,，并制作軟米、豬皮,、撒撇等傣味美食,，供游客挑選。就靠經(jīng)營小吃攤,，阿改一個月就能有2000多塊錢的收入,。“在家門口開店,，既能照顧老人,、小孩，還能接受藝術教育,，這比生活在城市里還快樂,！”阿改笑著說道。

阿改告訴記者,，因為藝術改造,，村里1/3的年輕人都回來了。目前,，只住有419人的帕連村光農(nóng)家樂就開了4家,，小吃店也有20多個，不用出家門,，村民就能做起生意,。

曾經(jīng)，在64歲的帕連村民白興秀心中,，老年人要想補貼家用,，就只能帶著自家種的洋石榴到公路旁售賣，“路途遠不說,，路邊蹲一天,，最多也就掙幾十塊?！?/p>

“帕連作為傣族村寨,，民族特色這塊招牌必須得發(fā)揚光大,。”張占菊明白,，若想真正發(fā)展好鄉(xiāng)村旅游,，勢必還要發(fā)掘傣家傳統(tǒng)民俗的價值。

織錦技藝,，是傣族的傳統(tǒng)手工藝之一,。近年來,，隨著工業(yè)技術的發(fā)展,，一梭一線制成的織錦逐漸被機器化紡織產(chǎn)品替代，這一非物質(zhì)文化遺產(chǎn)面臨嚴峻的失傳危險,?！叭绻吝B能恢復做織錦，一來可以繼承傣家傳統(tǒng),，二來還能增加旅游賣點,。”張占菊不禁想到,。

“但整個帕連,，已經(jīng)有50多年沒做過織錦了?！睂τ谥卣窨楀\技藝,，起初，白興秀并不看好,，“說實話,，像我們幾個做過織錦的老姊妹，因為年齡大了,，具體細節(jié)真是忘掉咯,。”

既然在當?shù)卣也坏健畮煾浮?，那就去更遠的地方看看,。功夫不負有心人，去年11月,，帕連村與龍陵縣的一處傣寨取得聯(lián)系,。村民們分批來到龍陵，實地參觀學習,，最終成功將織錦技藝傳歸帕連,。

在白興秀家中，就有一間專門展示織錦的屋子,?！跋襁@種織錦,，一般能賣到300塊一米，另外一種質(zhì)量稍差些,，但也能賣到200塊錢,。”她告訴記者,，聽說村里又開始做織錦了,，許多游客慕名而來，生意也好做得很,，“現(xiàn)在,，我再也不用去路邊擺攤賣水果了，來旅游的客人直接把錢‘送到’了我家門口,，真的謝謝政府對我們傣家的支持幫助,！”

包括“你們的美術館”、文舉奇石館在內(nèi),，如今的帕連已經(jīng)形成了“五館聯(lián)動”的特色景點,。“下一步我們要考慮的就是把鄉(xiāng)村旅游與壯大集體經(jīng)濟結合起來,，幫助村民持續(xù)增收,。”張占菊說道,。

傣語中,，帕連意味著“紅巖下的寨子”。如今,，藝術鄉(xiāng)村散發(fā)出的“幸福光芒”已點亮了整片“紅巖”,，為傣家人帶來希望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