編者按：總干事選舉、美國和以色列高調(diào)“退群”,、某些會員欠費,、內(nèi)部政治紛爭加劇，聯(lián)合國教科文組織(UNESCO)迎來“多事之秋”,。從二戰(zhàn)灰燼中誕生的教科文組織經(jīng)常被稱為聯(lián)合國的“靈魂”,，在其總部大樓前用多種語言鐫刻的一句話更是廣為傳誦：戰(zhàn)爭起源于人之思想，故務需于人之思想中筑起保衛(wèi)和平之屏障,。通過教育,、自然科學、社會科學,、文化以及信息與傳播五大工作領域,，UNESCO對世界的影響可謂廣泛而深遠。有影響力的地方通常就意味著爭奪,，教科文組織也很難幸免,。在這一背景下，45歲的新總干事法國人阿祖萊能擺平UNESCO的紛爭與矛盾嗎,？

“在高雅的巴黎塞納河左岸,，聯(lián)合國教科文組織總部依舊現(xiàn)代化，但已有些褪色,。幾名外交官正在走廊里來回踱步,，他們不知道該組織是否仍有未來?！庇吠干缑枋龅倪@一幕發(fā)生在13日,，UNESCO選出新總干事之前,，美國突然宣布退出后一天。

《環(huán)球時報》記者13日在UNESCO總部采訪,，人們不愿意對美國和以色列宣布退出做詳細評論,，而是將注意力集中在新總干事的選舉上。該組織執(zhí)行局不對外界做任何表態(tài),，相關人員也拒絕回答記者的正式提問,。一名法國資深媒體人告訴記者，在此決定性時刻,，各國都在努力施加影響力,。

從投票過程來看，這次UNESCO新總干事的競爭異常激烈,。經(jīng)過5輪投票,，原本并不被看好的法國候選人、前文化部長阿祖萊在13日傍晚僅以兩票優(yōu)勢擊敗卡塔爾候選人,。一名知情人士告訴《環(huán)球時報》記者,，競選活動自今年3月的提名階段已經(jīng)進行了半年多。按照以往的情況,，每個地區(qū)選舉組一般僅推出一兩個候選人,，而阿拉伯國家這次推出4個，因此在提名階段就能預想到,，最后的投票會很激烈,。從表面上看，這半年來新總干事競選沒有影響UNESCO的日常工作,，只是一些候選人會通過各種活動進行拉票與游說,。

這名知情人士表示，美國在新總干事選舉進入白熱化階段宣布退出,，在一定程度上打亂了該組織的行政工作,，對于即將卸任的現(xiàn)任總干事博科娃的任期是種破壞?？梢钥闯?，美國此舉是想表達對她的不滿。但總體而言,，這對新總干事的競選以及對普通員工的工作沒有實質(zhì)性影響,。大家拿到推進各項工作的預算沒有太大變化，畢竟美國停繳會費已有6年時間,。

保加利亞人博科娃的任期從2009年開始,。2011年，巴勒斯坦以成員國身份加入UNESCO后，美國暫停支付每年約8000萬美元的會費(占該組織總會費收入22%),。當時,，美國和以色列是該組織194個成員中，14個反對巴勒斯坦加入的國家中的兩個,。與常任理事國擁有否決權的聯(lián)合國安理會不同,，UNESCO的決定基于少數(shù)服從多數(shù)原則。2013年,，美國的投票權被取消,。

此次宣布退出，美國稱是針對該組織對以色列有偏見,?！拔艺J為這是一個災難性的決定?！狈▏v教科文組織前代表丹尼爾·隆多對媒體說,，“這嚴重危及該組織根本性質(zhì)，即具有全球普遍性,，并意味著多邊主義基本概念的破裂”,。

UNESCO被法新社稱為“引發(fā)爭議的文化守護者”，1945年在二戰(zhàn)灰燼中誕生,，目前擁有195個成員,，其宗旨是通過教育、科學和文化打造和平,。該組織最為人熟知的工作是保護歷史遺跡，如今,，其制定的世界遺產(chǎn)名錄已有1073個文化與自然遺產(chǎn),。“德國之聲”介紹說,，其主要使命還包括：每年9月8日舉行旨在加強全世界,，尤其是貧困國家民眾識字率的“國際掃盲日”活動;舉辦促進人們了解大屠殺的紀念和教育活動;識別并盡量保護瀕危語言等。上述知情人士對《環(huán)球時報》記者表示,，UNESCO最主要的任務是在世界范圍內(nèi)推行一系列標準和規(guī)范,，例如全民教育，并指導各國工作,。比如一些非洲國家的教育部正在發(fā)展階段,，有些理念跟不上，那么UNESCO就派人向這些國家的部長灌輸一些理念,。這些工作往往在無形中施加影響力,，盡管無法像推進經(jīng)濟援助等工作那樣讓人們看到實實在在的東西且產(chǎn)生立竿見影的效果。

遭遇“歷史性挑戰(zhàn)”的根源

法國外長勒德里昂在發(fā)給阿祖萊的賀電中表示,，UNESCO正面臨“歷史性挑戰(zhàn)”,。她能否解決該組織面臨的危機,？據(jù)《環(huán)球時報》記者了解，由于太年輕,、經(jīng)驗不太豐富,，一些UNESCO內(nèi)部人士不太看好阿祖萊。

知情人士對《環(huán)球時報》表示,，阿祖萊即將面臨的“政治化”問題非常棘手,。該問題根植于“基因上的矛盾”。UNESCO的宗旨是“于人之思想中構建和平”,，其在聯(lián)合國相當于“大腦”,，承擔“智庫”的功能。以前,，執(zhí)行局各國席位主要由教育家,、藝術家等擔任。然而知識分子工作會出現(xiàn)一個問題,，就是他們的想法和方案推行不下去,，有些時候，他們的方案就連本國政府都不同意,。于是在日本人松浦晃一郎擔任總干事期間(1999年至2009年),，教科文組織規(guī)定執(zhí)行局席位須得到本國政府授權。外交家等政治人物有能力將項目推行下去,，但他們與政治的聯(lián)系也隨之帶來“政治化”問題,。另一方面，與許多國際組織不同,，UNESCO可以締結國際條約,，其具有“國際法”的重要作用也為其帶來了更復雜的政治因素。這名知情人士說,，UNESCO掌門人既需要學術能力,，又需要外交眼光與手腕，以及較強的領導力,。

不過15日接受《環(huán)球時報》記者采訪的中國學者都認為,，該組織整體而言是受到國際社會認可的，其面臨的都不算大問題,。復旦大學聯(lián)合國研究中心主任張貴洪表示,，其他一些聯(lián)合國機構可能受國家或者政治集團的控制更嚴重，但UNESCO的活動相對還是比較獨立的,。美國在線雜志“石板書”稱,，盡管該組織被指責過度政治化，但這與其本身沒有多少關系。如同任何其他國際組織一樣,，這是其內(nèi)部成員國之間的關系使然,。

“石板書”說，有批評者稱該組織鼓勵無序旅游業(yè),，以及在監(jiān)管世界遺產(chǎn)方面捉襟見肘,，導致其宣稱保護的地方遭到破壞，背離初衷,。然而無法否認的是,，它在揭露極端組織破壞世界遺產(chǎn)和非法文化交易方面起到帶頭作用。正如法國《世界報》所言,，UNESCO“在一個受困于政治和宗教極端主義,、陰謀論且經(jīng)常質(zhì)疑科學的世界”扮演至關重要的角色。奧斯卡獎得主,、法國著名導演加夫拉斯在英國《衛(wèi)報》撰文說,，盡管其威望有所下降，但該組織仍是唯一對文化,、藝術,、知識和科學等事務擁有合法發(fā)言權的全球機構。

至于美國宣布退出的影響,，張貴洪認為,，肯定會給UNESCO帶來一些麻煩。除了經(jīng)濟狀況,，美國盟友在參與UNESCO工作時會考慮美國的態(tài)度,，尤其是當該組織想推行與之不一樣的文化價值觀時，這些國家會選擇不合作,。中山大學國際問題研究院副院長王學東對《環(huán)球時報》表示,，1984年，里根政府以UNESCO深受蘇聯(lián)影響為由退出,，直至2003年重返,，當時確實給該組織造成不小影響,。但時代已經(jīng)不同,，如今新興國家崛起，世界更加多元,，UNESCO不再是美國等西方國家可以一手控制的了,，這也是美國選擇退出的深層原因。而且,，這種退出很有可能就是暫時的,。

“現(xiàn)金太少，政治太多”

近年來，這個旨在促進教育并捍衛(wèi)人權的組織,，有時還被當做探討成員之間政治或歷史糾紛的“論壇”,。美國《紐約時報》引述歐洲對外關系委員會高級政策研究員拉普諾爾的話說，如今,，UNESCO過于頻繁地被一些國家用于對其他國家發(fā)起主要具有象征意義的“激烈抨擊”,。除巴以沖突外，一些成員還利用該組織“一味重復”歷史爭議,、爭奪文化遺產(chǎn)歸屬地并挑戰(zhàn)競爭對手的國際合法性,。比如俄烏兩國在克里米亞問題上爭執(zhí)不下，烏克蘭指責俄通過該組織使其吞并行為合法化;塞爾維亞阻止科索沃成為會員國等,。美國還指責UNESCO讓敘利亞領導人巴沙爾的代表留在該組織人權委員會,。

一名在UNESCO任職的外交官還說，“一些國家正利用拖欠會費來試圖對有關項目施加影響,，盡管該組織的宗旨是團結并為各國營造和平氛圍”,。比如，日本在南京大屠殺檔案入選世界記憶遺產(chǎn)名錄后拒繳會費,。

“現(xiàn)金太少,，政治太多，UNESCO艱難求生”,，路透社稱,，巴以問題等政治糾紛帶來的是“經(jīng)濟危機”。由于缺乏來自美國的資金,，在全世界擁有約2000名雇員的UNESCO已被迫削減項目,、停止招聘并利用自愿捐款彌補虧空。2017年的預算約為3.26億美元,，幾乎只是2012年時的一半,。“我們必須用更少的錢少做事,?！痹摻M織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官員對媒體說，“我們想展示更好的形象,，但沒有資金很難改變我們的形象”,。該組織網(wǎng)站顯示，成員共拖欠6.5億美元會費,，其中美國拖欠約5.5億美元,。

路透社稱，在一些外交官看來,，美國退出的決定意味著形勢再次突變,，無論誰當選,，都將接手一個陷入混亂的機構，承受更大的壓力,，因為其未來的資金來源和使命都充滿懸念,。一位對博科娃領導力不滿的西方外交官說：“這是最重要的選舉，不能再這樣度過4年,?！苯陙恚┛仆薇慌u未能說服成員繳納會費,，也沒能阻止組織工作被政治化,。

新掌門，“奧朗德的好女孩”

贏得這場“至關重要”的選舉,、接手危機籠罩的UNESCO的是現(xiàn)年45歲的阿祖萊,，她是繼博科娃之后該組織的第二名女性掌門人，也是首位猶太裔總干事,。法蘭西24新聞臺說,，她的多元文化家庭無異于連接地中海兩岸紐帶的化身，或能有助于其加強不同成員之間的共識,。阿祖萊在巴黎出生,，她的祖母是西班牙猶太人，她的父親是摩洛哥國王的顧問,，她的母親和姨媽都是法國作家,。她的父母總是在摩洛哥首都拉巴特和巴黎之間穿梭。

法蘭西24新聞臺將其稱為法國前總統(tǒng)奧朗德的“好女孩”,。2014年,，阿祖萊遇到正在訪問墨西哥的法國時任總統(tǒng)奧朗德。她的能力和干練給后者留下深刻印象,?！八且粋€好女孩，我們得為她找份工作,?！眾W朗德說。5個月后,，她成為奧朗德的文化顧問之一,。據(jù)說奧朗德喜歡她給充斥嚴肅官僚的愛麗舍宮帶來輕松和幽默。不久后,，她被任命為法國文化部長,。那時的阿祖萊沒有推特賬號,，甚至維基百科上也沒有介紹她的網(wǎng)頁,。如今她及其公關團隊經(jīng)常在推特上發(fā)布有關她在聯(lián)合國教科文組織開展工作的消息,。

盡管存在國際組織所在國公民不得競選該組織最高職位的不成文規(guī)定，然而阿祖萊依然在奧朗德的鼓勵下參與競選,。在一些希望阿拉伯人能首次執(zhí)掌該組織的人看來,，這是“對阿拉伯國家的冒犯”，法國外長勒德里昂曾收到一封來自50位阿拉伯學者的抗議信,。由于阿祖萊具有猶太血統(tǒng),，一些人還在社交媒體上對她發(fā)出暴力反猶言論。

路透社稱,，所有競選UNESCO總干事的候選人都表示要致力于“去政治化”,。然而阿祖萊勝出的過程就帶有濃厚的政治色彩。在外界看來,，她出人意料地獲勝得益于地區(qū)競爭,，是海灣國家之間外交嫌隙的證明。在前幾輪投票中,，卡塔爾候選人的得票多于阿祖萊,。《紐約時報》說,，雖然阿拉伯國家都認為,，是時候輪到阿拉伯人領導UNESCO了，但卡塔爾,、埃及,、黎巴嫩和伊拉克各推出一名候選人，而非共同協(xié)調(diào)行動,，而且埃及與沙特等國家指責卡塔爾支持恐怖主義,，與伊朗走近?！都~約時報》稱,，UNESCO總干事選舉采取秘密投票，但阿祖萊在最后一輪“逆襲”獲勝,，有可能是受益于卡塔爾與埃及的對抗,。（姚蒙 趙覺珵 王天迷 丁雨晴）